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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/23/2006 回乡偶书--尾声发信人: tsrabbit (0119·相伴永久·Fly me to the moon~), 信区: Fdu_Chorus
标 题: 回乡偶书--尾声 发信站: 复旦燕曦BBS (Sat Sep 3 22:24:14 2005), 转信 回乡偶书--尾声
我们离开的那天早上，和祖母，本家伯父一起合影留念。好不容易才弄明白我们要离开的祖母，抽抽噎噎地哭起来。不过，祖母并没有掉眼泪，只是拖着长音，带着哭腔在念叨着什么。我听得迷迷糊糊，云里雾里。但我知道，以后和祖母见面的次数，不会太多了……
我从广东、湖南一路走到上海，自觉要让落后的内地得到发展，必须先从农村入手，由下至上，逐级进行革新和改良。清理政务积弊，徐图经济发展。一旦内地和沿海风气相通，城乡民智逐渐开化。官重民轻的积弊，或许有机会慢慢扭转。 这次返乡，除了为祖母祝寿之外，我也希望通过这次经历，多了解内地的风土人情，积累见识，增加历练。中国的士人向来信奉：不为良相，便为良医。两者都以疗疾为第一要务。只不过，前者治国，后者治人。我像大多数儒家士人一样，终究还是放不下入世的念头。 我在这里身陷巨大的亲疏网络之中，觥筹交错，只觉得积重难返，颇有点"书生意气尽"的感觉。地方财政在酒桌、舞厅和饭店里消耗得所剩无几，连我这个外人也插进一脚；我自觉了解真实的中国须先从乡村入手，但我在祖辈的故土上却只像个突兀的闯入者。治学和实践，原来可以有如此巨大的不同。回观过去的妄想，自觉浅薄，惶恐无及。 我在回程的车上，凝神注视着这块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，窗外的景物飞驰而逝，在我心里留下了久久不散的印迹。 （完） 回乡偶书--（三）：来来往往发信人: tsrabbit (0119·相伴永久·Fly me to the moon~), 信区: Fdu_Chorus
标 题: 回乡偶书--（三）：来来往往 发信站: 复旦燕曦BBS (Sat Sep 3 21:26:28 2005), 转信 回乡偶书--（三）：来来往往
应酬是我每次返乡的宿命。
我自觉像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，连和父亲的朋友们吃顿饭都不自在，但这种情绪不能有丝毫的流露。
父亲在当地摸爬滚打过好几年，下海经商前，在市政府里担任着不大不小的职务。时光飞逝，不少当年的同事和哥们都混出了名堂。当地最奢华的饭店包房变成了我的食堂，客来客往，只有我和老爸岿然不动。 当地政府已经难以正常支付公务员的工资，我们仍然可以在饭桌上享用上千元一锅的乌龟。顿顿都是父亲的好友付帐，钱从何处来，我只作不知，喝酒吃饭重要，其它的我没必要管，也管不了。 在市区和父母的好友应酬，下乡和祖母的亲戚应酬，我在各类酒宴间疲于奔命。
乡下的酒宴有一定的规矩，就拿祖母的寿筵来说，实行的是分桌制。辈分高的主客先吃，后面的只能在侧厅候着。轮到我上桌时，除了我之外，都是清一色的女客，非姑即嫂。
到了傍晚，客人们大多散去，余下的人也不用管正席的规矩。在院子里摆上两桌，本家占一桌，剩下的人坐另一桌。大家喝喝酒，扯扯淡，好不热闹。我插不上嘴，坐在一旁静听，偶尔也和边上的侄女聊上两句。她刚上初三，还是个青涩的小姑娘，刚从父母打工的城市回来，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幻想和对中考的担忧。我初到祖母的居所时，看到大堂的砖墙上竟然写着"欧若拉"三个粉笔字，字迹清秀，估计也只有她才写得出来。
外界的流行气息熏陶着这里的青年人，尽管镇上的网吧里还在用Win98的操作系统，但路边时髦女子的衣着发型，已和上海的女子相差无几。自古以来，这一直是最好的参照物。 镇邮政局的玻璃门上，赫然张贴着张柏芝、香香等歌手常德演唱会的出票通告。 回乡偶书--(二)：夜宿渡口 发信人: tsrabbit (0119·相伴永久·Fly me to the moon~), 信区: Fdu_Chorus
标 题: 回乡偶书--(二)：夜宿渡口 发信站: 复旦燕曦BBS (Sat Sep 3 12:33:17 2005), 转信 回乡偶书--(二)：夜宿渡口
到达长沙站的时候，阴雨绵绵，凉风习习，彷佛已是初秋时节。而就在前不久，长沙的最高温度曾一度串至38度左右。
父亲的朋友派车来接站，连同一个常住长沙的姑姑，我们一行三人驱车直奔渡口镇--父亲的故土，我的祖籍。路边，依旧是绵延无尽的红土丘陵。
父亲以优异的成绩在镇上的中学毕业后，却没有参加高考的机会。他当了一年的乡村教师后，去广东参加了海军，隶属南海舰队。也就是在那儿，父亲和母亲经人介绍相识，结婚，生子……
有志向的青年人在湖南本地往往难以出头，去外面闯荡是普遍的选择，至今不变。不少人在外面取得了不错的成绩，但却再也不愿回乡。至多会回来祭祖，抑或养老终年。我的父母不过是这滚滚洪流中的普通成员罢了。中国从来不缺乏有才干和志向的青年，缺乏的只是适合他们发展的机会和环境，在中国的内地省份，更是如此。
三个半钟头后，我们抵达渡口镇，太阳已经开始落山。除了镇上的主干道是水泥路，其它道路都是红土路，至多再铺上一层碎石。雨天路滑，道路泥泞。车子没法开到奶奶居住的村子里，我和父亲在亲戚开的小店外歇脚。不久，有两位本家伯父提了胶鞋过来接我们。我们换上胶鞋，跟着他们离开大路，沿着纵横交错的小道、田埂，一路走下去。 道路越来越窄，也越来越难走，再往后，就是最细窄的田埂了。在一处，地势下陷成盆地，一条下坡道穿过一片水洼，把它分成两个小鱼塘。塘边泊着小船，船上停歇着两只白鹭，见生人走近，展翅飞升，在塘面上盘旋。此时，夕阳已完全沉入西面的地平线，水鸟的白色倩影在灰暗的天空里尤其醒目。湖面的湿气蒸腾而起，润人口鼻。偶尔，塘里的鱼儿冒出水面换气甩尾，拨剌作响，像是锐器在四野的静寂里刺了个口子。不久，一切又趋于平复。
走过两条田埂，前面就是祖母常住的瓦房了。一位本家伯父大声向屋里的人，尤其是祖母，通报我们到达的消息，宁静的院落逐渐热闹起来。祖母坐在大堂外的木凳上，略带迷惘地看着我们。她的视力和听力已经减弱，思维也不如以前清晰。她大概还没认出我来。本家伯父凑近她再次大声恭喜，她开始意识到我和父亲的来临，满布皱纹的脸上慢慢漾起笑容。我搬来凳子坐在祖母身边，她抓住我的手摩挲着，一边端详着我，一边用乡谈说：我的乖乖哟……好长（当地方言，高的意思）的人哟……
我看着身边苍老的祖母，就像在看着我的出身和血脉一般。祖母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与我们相差甚远，和母亲的关系向来紧张。在母亲眼里，祖母除了在年轻时比较勤快之外，几乎一无是处，我亦无法否认这点。离开湖南之后，和祖母见面更少。偶尔在电话里交谈，她的听力不佳，而且也听不懂我的国语，到最后，往往是鸡同鸭讲。所以，我和祖母的感情不深。我是她血脉的延伸，但已远非思维的延续。我对祖母不乏敬重，但已无法亲近。这次回乡，在更大的程度上，是为了履行后辈应尽的孝行。
晚饭时间，我和父亲一左一右，在祖母的身边坐下。饭菜很丰盛，放眼望去，满桌荤腥，只有可怜的两碟素菜。湖南的乡土饮食，大抵如此，尤其在条件还可以的人家。碗碟杯筷，都覆着一层油腻，我见怪不怪，拿起就用。
进餐的地点就在灶房里，饭桌的正上方悬着一盏昏黄的电灯。夜归的家鸡挤在灶房一角，唧唧喳喳，两条家养的狗在饭桌边走来走去寻找地下的剩菜。厕所、浴室、猪圈都在灶房边的偏房里，用餐的时候，猪们的哼哼声听得一清二楚。再加上无处不在的蚊群，这一切，构成一幅典型的湖南乡土夜景。
我拣清淡少油的菜吃了一些，喝了一点啤酒，长辈们也都陆续用餐完毕。主妇忙着收拾，男人们剔着牙，闲谈些最新的奇闻轶事。乡下的时间过得缓慢、悠闲，人们的生活犹如一个完美自洽的循环，如果没有强大的外力冲击，怕是永远不会有所改变。
乡下是没有淋浴设备的，本家伯母烧了一桶热水，我在浴室里简单冲洗一下，也算是完成了我每日的例行公事。主卧房在大堂的另一侧，有电视机，大衣柜等比较高档的设施。天花板经过简单的吊顶处理，白色的底板上布满暗黄的水斑。墙角的蛛网上，悬着硕大的蜘蛛。尽管如此，室内蚊虫依旧猖獗，我们点了两盘蚊香。床头附近的墙壁上，布满蚊虫的尸体。我换上长裤坐在床上，小心地睡下。乡下的床铺上螨虫猖獗，我的皮肤难以适应，小时候也在乡下住过，往往被咬得满身红包，严重时甚至流脓溃烂。
我闭眼时忐忑不安，猜不出虫豸们会如何对付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。
回乡偶书--（一）：童年往事发信人: tsrabbit (0119·相伴永久·Fly me to the moon~), 信区: Fdu_Chorus
标 题: 回乡偶书--（一）：童年往事 发信站: 复旦燕曦BBS (Fri Sep 2 22:17:07 2005), 转信 回乡偶书--（一）：童年往事
熟悉我的人都知道，我曾经在三个城市常住过。按时间顺序排列，分别是：广东汕头--出生地、湖南津市--祖籍、上海--户籍所在地。
从广东初到湖南时，我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。和当地的孩子混在一起，方言夹杂着国语，打打闹闹地过了七年浑浑噩噩的日子。
津市是个小城，虽然也有几座不错的工厂，但农业人口还是占整个县城的绝大多数。我读小学的时候，城区还很小，主要的建筑都集中在一个十字路口周围。经常有成对的马车拖着各种各样的货物在城里缓缓移动。有一次，甚至有人骑了匹光背马（没有配鞍具的马）在城内的主干道上奔驰。
离开中心城区不远，就是大片的野地，草木繁茂。周末的时候，我经常和同学去小河边钓鱼、摸虾。到夏天的时候，还可以在山坡上采到酸甜的覆盆子，在农民的果园里偷摘樱桃和枇杷。 当时我有机会接触到多种多样的昆虫和植物，夏日的夜晚，会有数寸长的大蚱蜢循着灯光飞上阳台，在庭院大门的白炽灯下，聚集着蟋蟀、蝗虫，翻起泥地里的砖头，经常会发现蜈蚣、蚯蚓、西瓜虫，偶尔也会有几只蝼蛄仓惶爬过水门汀的地面，我们会抓住跑得慢的来喂同学养的螳螂……现在回想起来，我对生物的兴趣，应该就是从那时开始的。 说完了虫豸，谈谈湖南的辣妹子吧。
湖南女生的性子很烈，动不动就会和男生打起来，当然，往往是因为男生首先的招惹。她们吵起架来嗓门高亢，穿透力强，偶尔还带着金属音。湖南出过好些著名的女歌唱家，由此看来，并非偶然。
我后来转学到上海，惊觉上海的女生简直乖得过分，暗自庆幸。回家就觉得老妈太厉害，难以应付。这次回了趟湖南，又惊觉：老妈不过是湖南女子中的普通一员而已。湖南女生向来如此，只是我已经不习惯了。 回乡偶书——序发信人: tsrabbit (0119·相伴永久·Fly me to the moon~), 信区: Fdu_Chorus
标 题: 回乡偶书——序 发信站: 复旦燕曦BBS (Fri Sep 2 20:53:57 2005), 转信 回乡偶书——序
除了时间之外，我们一无所有。 ——塞内卡
我这个人，打小开始，对历史就有着一种特殊的情结。说得更直接些：历史是我开始接触社会科学的切入点。 历史的向度使人类的生活变得丰满，也使人拥有了动物所无法企及的心智。人的寿命短暂，但性灵却可以横亘时空，使得个体得以追寻精神层面的永生。 那些流逝的过往沉甸甸地压在我们每个人的肩头，我们的生活也因此变得厚重而又丰满。无怪乎古人喜欢谓叹：生年不满百，常怀千岁忧。 我的这次故乡之旅，让我有机会再次经历故乡的风土人情，重新踏上生息和繁衍了聂氏祖祖辈辈的红土地。在他们世代劳作过的地方，换一个视角来审视这块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。去冥想那段模糊的，遥不可及的历史。 最后我不得不承认：在这块土地上，我更像是个冒失的闯入者。 回乡偶书——缘起发信人: tsrabbit (0119·相伴永久·Fly me to the moon~), 信区: Fdu_Chorus
标 题: 回乡偶书——缘起 发信站: 复旦燕曦BBS (Thu Sep 1 23:22:43 2005), 转信 回乡偶书——缘起
今年的八月底，是祖母的八十大寿。忙里偷闲，和父亲一起回到了阔别八年之久的老家——湖南省津市市，给祖母祝寿。多年后重回故里，本已渐渐模糊的陈年往事骤然遭遇新鲜的见闻。一时间相互纠葛，难解难分。在这些矛盾激荡之中，自然也生出些感慨和随想，随笔涂抹几段，聊作纪念罢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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